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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鸿、付秀莹对谈:乡土经验的两种表达方式
2017-10-27 15:01:24

“梁鸿、付秀莹对谈:虚构与非虚构——乡土经验的两种表达方式”文学讲座现场

若把生活比作米,之于乡土文学,虚构之写法,便是把米酿成米酒;非虚构之写法,则是把米煮成米饭。

对于如是提法,用虚构手法创作出《陌上》的作者付秀莹说:“酒对应着酒神狄奥尼索斯,让你沉醉恍惚于虚构的幸福谎言中,用审美上的飞扬过滤掉直接的刺痛感。因而乡土文学中的虚构更像是小说家的白日梦。醉酒之后进入的世界,同现实世界相比,既有对照关系亦有差异之处,只是有时候我们更愿意在酒中沉醉一下再回到现实坚硬的大地上来。非虚构手法的把米煮成饭,则是另一种非常朴素的比喻。饭谁能离得开?相较于让你沉醉的酒,喂养我们的饭更直接也更实在。”

而用非虚构手法创作《中国在梁庄》和《出梁庄记》的梁鸿则对把米煮成饭的这种非虚构比喻持有不同看法。把米酿成酒的虚构手法,内含一种馨香在。酒,这种由米幻化产生的另外一种物质,仍然包含着米的原味。一部好的虚构小说,米之余味带来的馨香必充斥着乡土中每一寸的虚构空间。然非虚构则不同,与其说它是把米煮成饭,我倒更倾向于非虚构是使米更加米。即让米以一种一粒粒的、更加清晰的姿态呈现,而并非仅仅是那种由米变成饭的群像。虽然我们天天接触米,但米究竟什么样?非虚构的作用便是让米的纹理更加栩栩如生地印在每个人心里,让米更加真切地成为一粒米而存在。

从二十世纪初鲁迅的《呐喊》《故乡》到废名的《桥》、沈从文的《边城》;再到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,赵树理的《小二黑结婚》、孙犁的《荷花淀》;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,古华的《芙蓉镇》、高晓声的《陈奂生上城》、叶辛的《蹉跎岁月》、阿城的《棋王》、韩少功的《爸爸爸》、王安忆的《小鲍庄》;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、莫言的《丰乳肥臀》。

乡土文学的诸流派,既为文坛带来了一种全新的现实主义文学样式,亦于我国社会发展的各时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然,进入新世纪以来,随着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,越来越多的作家把目光和笔触投入到了波澜壮阔的城市生活当中。

面对城市文明对乡土文明的渗透、日渐“空心”化的乡村及新一代大多年轻人乡土生活直接体验的缺失,有人用“你坐着沙发,看着电视,吹着空调,开着电灯,还穿着汉服?”这样的不伦不类来形容当下乡土文学难掩式微的尴尬。但事实果真如此吗?

借虚构或非虚构的外壳书写乡土,把闪光灯的聚焦点对准“故乡”或曾经的“家”。

梁鸿说:“一个在城市打工的农民,不会说回‘故乡’,而是说‘回家’。所以要注意,当我们在提‘故乡’这个词的时候,其实已经把自己剥离开了,我们在城市中已经有了另一个身份和归宿,这是一个颇为难堪的事实。站在梁庄的大地上,并非意味着你就能够看到并叙说梁庄,相反,你可能离梁庄更远。”

付秀莹说:“回不去的才是故乡,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直往前走。我写《陌上》也好,梁鸿写‘梁庄’也好。正因为我们走出来,我们离开了故乡,才能够以另外一种更加完整的眼光去打量它、思考它。”

“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。”一部长篇小说《陌上》,作家付秀莹用虚构的手法,以华北平原的一个村庄“芳村”为背景,细腻勾勒了当下日新月异的中国乡村面貌,以及乡村社会众生男女精神生活的跌宕辗转。洋洋洒洒三十余万字,没有绝对鲜明的故事主线,没有绝对核心的小说主人公,也没有绝对意义上的中心事件。

二十来个乡村人物,人人都是一台戏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家长里短,人情世故,鸡零狗碎,柴米油盐,院里的鸡,屋里的娃,婆婆儿媳,远亲近邻……你来我往,悉数登场。散点透视之笔触勾勒出看似松散的人物自传,内嵌着村民间各种盘根错节的瓜葛勾连。

“陌上花开”,悠扬的田园牧歌里深藏着悲声,温暖的欢乐颂里渗透着凄凉。

一本《中国在梁庄》、一本《出梁庄记》,前后历时五年。关于每个人都在沦陷的故乡、关于每个流落在外的异乡人、关于早已隐没在时间长河中的温柔与哀痛,作家梁鸿用非虚构的笔触叙述梁庄生命个体的迁徙与流转,重返故乡探访梁庄生活内部的驳杂与丰沛。

五个月的调查采访,《中国在梁庄》还原了梁庄近四十年来的变迁史,记录了这片土地上人们真实的生活场景和他们面对的现实困境:比如农村留守儿童的无望,农民养老、教育、医疗的缺失,农村自然环境的破坏,农村家庭的裂变,农民“性福”的危机……记录了中国的转型之痛、乡村之伤。

前者如酒,用审美的飞扬构筑真实的梦,让人在微醺时体味酒之醇香,在酒醒后,含泪微笑。一醉一醒的反差,印刻着欢乐背后尤为深刻的人生悲凉。

后者则拿起显微镜,透过地表直接朝地下看。当更为粗砺的乡村映入眼帘,心被某种生命强力牵扯并加倍下坠,坠着坠着,便不再痴呆呆地任由它沉甸甸。身体于字里行间的一个激灵,对周边的事、那里的人、自己的生活,亦猛然产生了一种重新认知的愿望。

故乡是什么?也许是“不知何处是他乡”,也许是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,亦或许是“且认他乡作故乡”……

当他乡与故乡碰撞的火花不断催发着思考的前行,家和故乡的体认背后,我们在思考乡土之余,思考的又何尝不是文学?

恰如梁鸿在与付秀莹的对谈中所说:“文学最大的功能,是这些怎么跟我看到的不一样。怎么还可以这样理解一个村庄?怎么还可以这样理解你周边的人?怎么还可以这样理解生活?这里面还包含有太多东西。所以,文学一定是通向各个方向的。它让你意识到生活的复杂性、人的复杂性。它可能让你成为酒神,也可能让你成为日神。它会让你飞扬也会让你坐下来,追问并思考着‘怎么我生活的世界不像我看到的世界’。”

(10月22日,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、十月文学院联合主办“梁鸿、付秀莹对谈:虚构与非虚构——乡土经验的两种表达方式”文学讲座。本文所引梁鸿、付秀莹之言语,绝大多数均来自此次文学讲座的对谈内容) 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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